
蹲下来的时候,鞋尖沾了半粒被浪推上来的浅黄海沙。
它就站在退潮露出的泥滩上,没动,连收拢的翅膀都没抖一下,像是把整个滩涂的静都收在了自己的羽毛里。我把视线放得极近,才看清它喙尖沾着的一点凝了的盐粒,还有颈侧绒羽里卡着的细小贝壳碎屑,每根羽毛的纹理都带着滩涂的潮气,连羽梢的细毛都能数得清。
之前总觉得海鸟都是聒噪的,要么抢食渔船上的剩饵,要么贴着浪尖飞掠,连叫声都带着海风的粗粝,像这样静立半刻的模样倒是少见。风卷着细沙掠过它的背,也只晃了晃头顶的几根细羽,没让它有丝毫避让的动作,连路过的小滨蟹都敢在它脚边爬过,像是忘了这是个会动的捕食者。
它的瞳孔是深褐的,正对着滩涂里的一个小蟹洞,过了约莫半分钟,喙尖微微动了动,衔起了一只刚探出半只脚的小蟹,又慢慢把蟹放回滩涂,等了两秒才叼住吞下去,整个动作轻得没带起一丝风。
我没敢再往前挪一步,怕惊散这片刻的安宁。直到浪声漫过脚踝,带着咸湿的潮气扑在脸上,它才振了下翅膀,贴着滩涂飞远,留下滩面上一串浅淡的爪印,很快就被漫上来的潮水抹平。我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海沙,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它站着的地方,只剩一滩带着细碎贝壳的软泥,连刚才的动静都没留下半点痕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