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咸湿的海风裹着细沙,蹭过裸露的脚踝时,天已经漫成了蜜色的暮色。我没带伞,也没戴帽子,就沿着滩涂的硬路慢慢走,直到看见那只停在潮痕边的白鸥。它的羽毛白得发暖,翅尖沾着一点未干的海水印子,喙尖微微朝下,像是在等着浪再退一点,叼起藏在沙里的小贝壳。
平时总被琐事挤得没空想别的,连周末都要赶早去趟超市囤货。今天特意跟同事调了班,绕了二十分钟路来这片湿地,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。刚才还能看见远处的渔船拖着橙红色的尾灯,现在灯影都融进了天际的灰紫里,连浪声都变得软乎乎的。我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,不敢靠太近,怕惊飞了它。
那只白鸥偶尔会动一动,抬起沾了沙的爪子在翅膀上蹭两下,或是歪头看一眼远处涌来的小浪。它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,也可能根本不在意。我就这么看着它,直到风把耳边的碎发吹到脸上,才摸出兜里的薄荷糖含了一颗。浪又涨上来一点,舔过它脚下的细沙,它没动,依旧守着那道浅浅的潮痕。
没有消息弹窗,没有催着交的报表,连平时耳边的电动车铃声都被海风吹远了。这一刻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,和白鸥偶尔发出的细弱啼鸣。原来不用找什么特别的治愈,只是站在暮色里,和一只海鸟一起等着天完全黑下来,就已经很舒服了。
等我起身准备走的时候,最后一缕日光也沉进了海里。那只白鸥终于拍了拍翅膀,顺着潮痕飞了两步,又停在了更远的地方。我踩着细沙往回走,身后的滩涂只留下一串浅脚印,和它刚才停留过的痕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