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半杯温水放在阳台的水泥台面上,橘色晨光已经铺展在远处的建筑屋顶。楼下的行道树被晒得发暖,风卷着一丝烤面包的香气飘上来,我靠着栏杆看天空慢慢从黛蓝转成浅粉,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清晨。
很久以前我还住在巷口的老楼房里,阳台没有装封窗,栏杆上总挂着外婆晒的萝卜干和我的旧布巾。那时候天刚亮的时候,卖早点的三轮车就停在楼下巷口,铁皮桶撞出的哐当声,比闹钟还准。我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蹲在阳台的矮凳上,等着外婆端来的热粥,看太阳刚爬到对面的瓦檐,晨光就落在粥碗的瓷面,晃得发亮。
后来那片老楼房拆了之后,住过好几处公寓,阳台装了落地玻璃窗,再也没有过那样的矮凳和晒着的布巾,连早点的香气都变成了连锁面包店的甜腻。刚才那阵烤面包的香气,忽然就把我拉回了那个蹲在阳台喝粥的清晨,连风里带着的凉意都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远处的建筑轮廓清晰起来,天空的橘色慢慢褪成柔和的金。手机弹出通勤提醒,可我没急着转身。原来有些细碎的念想,从来都不会跟着老楼房一起被拆掉,只是藏在某个晨光漫过屋顶的清晨里,等着风带出来。
风又吹过来,卷着一点梧桐叶的碎渣,落在我的袖口。我拿起那杯温水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忽然就笑了。不管过了多少年,只要这样的清晨,都能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攥着热粥碗的自己,和那满阳台的、带着萝卜干咸香的晨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