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碰到瓷杯沿的刹那,凉意在指缝里散开,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。
米白色的棉麻布铺在木质台面上,深褐的烘焙豆堆成小小的丘,旁边的白瓷杯只留了半圈浅淡的杯痕,阳光斜斜擦过布面织出的纹路,连空气里的焦香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那时候是高三的模考后,和后座的阿柚逃了晚自修,挤在老城区巷尾那家只有四张桌子的小咖啡馆里。老板娘刚从后院的烘焙房端出新鲜的豆子,磨豆机的沙沙声裹着焦糖的甜香飘过来,阿柚往自己的杯子里猛加三勺糖,我嫌苦只挖了半勺,两个人趴在木桌上,对着一张草稿纸画满了奇奇怪怪的卡通小人,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晃来晃去,影子落在我们的咖啡杯上,晃得人连心跳都慢了半拍。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下午会有很多次,总说以后要攒钱开一家比这里更大的咖啡馆,让所有累的人都能进来歇口气。
后来想起那间咖啡馆去年就拆了,改成了连锁的生鲜超市,阿柚也跟着父母去了外地读大学,再也没见过面。今天偶然翻出旧杯子和一袋烘焙豆,学着当年的样子摆开,却怎么也喝不出当年的味道——不是糖的分量不对,也不是豆子不够香醇,只是少了那个抢我糖包的人,少了那时候没心没肺的松弛感。风从窗外飘进来,带着楼下行道树的味道,和那天的一模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