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裤脚沾了一层细碎的草屑,我在果园的老苹果树下蹲下来。刚才还明晃晃的日头已经斜到了山边,空气里飘着苹果的甜香和落叶的焦枯气,正是秋日午后转黄昏的时刻。
蹲久了腿有点麻,就换了个姿势靠在树干上,竹篮放在脚边,里面已经躺了五六只红通通的苹果。没有同行的人,连路过的农车都早转进了另一条田埂,只有风卷着几片红叶子擦过耳尖。我捡起脚边滚着的苹果,表皮已经晒得发皱,蒂部沾着点湿润的泥土,凑近闻能尝到晒了一天的暖意。有些苹果已经被虫咬了个小缺口,反倒更显自然,不像集市上摆得整齐的果子。
天慢慢暗下来,远处的林带变成了深灰,头顶的苹果枝桠筛下来的光变成了暖橘色,连叶片的边缘都镶了一层金边。刚才还硬邦邦的草叶,这会儿也被暮色烘得软乎乎的,踩上去没一点声响,只有偶尔碰落的苹果,会发出“啪嗒”的轻响,在安静的果园里传得很远。我伸手去够矮枝上的一颗苹果,够到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微凉的果皮,和晒了一下午的暖完全不一样。
我把捡来的苹果码进竹篮,每放一个都要轻轻摆好,怕碰掉了上面的薄霜似的。不用赶时间,不用接电话,连脑子里攒了几天的杂事都跟着风飘走了,只剩下眼前的苹果、脚下的落叶和慢慢沉下去的天色。风裹着凉意钻进衣领,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冷,只觉得浑身都松下来了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最后一只苹果放进篮子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东边的月亮已经爬了上来,冷白的光落在红苹果上,和之前的暖光完全不一样。我拎着竹篮往回走,草叶在鞋底蹭出沙沙的响,这大半个下午到黄昏的独处,就像把秋日的温柔都攒进了篮子里,沉甸甸的,又软乎乎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