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忽然听见头顶有细碎的摩擦声,抬头就见只黑天牛扒在老槐树的灰树皮上。触角搭着纹理,像在数树皮上的皱纹,黑亮的壳沾了点浮土,倒和墙根下晒的玉米须一个颜色。
这是入秋后的第二个礼拜,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刚支起来,炒栗的香裹着秋风往衣领里钻。前晚刚用院角摘的干桂花炖了银耳羹,瓷碗端上桌的时候,还飘着点树皮的清苦气——是今早去巷尾取柴火时,顺手剥了块老树皮丢进汤里增香的。
微距镜头下的树皮纹理看得真切,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去年的枯叶片和细沙,像极了奶奶缝补的粗布褂子,针脚里沾着经年的烟火。那天牛爬得慢,停在一道深纹里歇了会儿,忽然想起今早的早餐,是用新收的玉米磨的浆,摊成薄薄的饼,卷了点酱咸菜,配着腌萝卜干吃,脆生生的响,和这树皮摩擦的声音竟有几分像。
风卷着楼下早餐摊的葱香飘过来,混着树皮缝里的淡淡霉味,倒比巷口包子铺的肉香更沉得住气。前几日还在晒的萝卜干,这会儿收进了土陶坛子里,灶台上的搪瓷缸泡着金银花茶,是从后坡采的,和这树皮的灰调一样,透着点沉敛的秋意。
以前总觉得山野风物离三餐远,直到昨儿用晒干的桂树皮炖了老鸭汤,才晓得老树皮上的虫、阶前的狗尾草,都能顺着烟火气,钻进寻常日子里。这会儿盯着这只天牛看,连风里都带着点刚出锅的玉米饼的甜香,原来是隔壁阿婆在晒玉米,黄澄澄的一片,和天牛的黑壳撞出了秋里最软的配色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