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草原的干草香漫过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贴住了西边的金合欢树顶。我没跟紧队伍,独自蹲在越野车门边,把帆布背包垫在屁股底下,等着暮色把整片草原染成蜜色。本来是特意躲开了团里扎堆讨论的行程细节,才选了这个没人的临时停靠点,连相机都只开了静音模式,怕快门声惊了林子里的东西。
没多会儿就听见了细碎的踩踏声,不是群象踏过干草的闷响,是单只蹄子踩在软土上的轻响。转头就看见那头非洲野象,正从金合欢树的阴影里走出来,就站在离我十几米远的空地上。它没看我,只是垂着长鼻子蹭了蹭腿边的草叶,耳朵半耷着,影子拖得比草原上的车辙还长。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本来揣在口袋里的烟都忘了掏出来,就那么坐着看它,连风刮过耳廓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快一刻钟,没有团友的喧闹,没有相机的快门声,只有草原上的虫鸣和那头象平稳的呼吸声。我忽然想起上周在写字楼里加班到凌晨的日子,连楼下流浪猫的叫春都觉得刺耳,此刻却能清晰分辨出风掠过象耳的细碎声响。它最后甩了甩尾巴,慢悠悠朝着草原深处走去,连背影都没回头瞥我一眼。我坐在原地又待了会儿,直到暮色彻底沉成深靛色,才发动车子跟上队伍,但没跟任何人提刚才撞见的那头野象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