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脚边的共享单车链条蹭着柏油路发出细响,我正踩着路牙子往家赶。
抬眼就撞进一片亮黄,巷口的花架挤在凉虾摊和修鞋铺之间,明黄色的花朵攒在油亮的绿叶子里,比旁边的荧光招牌还亮眼。摊主是个穿洗得发灰的蓝布围裙的阿婆,正蹲在地上擦花盆的外壁,没抬头就先开口:"刚晒开的勋章菊,要一束不?"我摆摆手说只是看看,她也没在意,继续擦着盆沿沾着的泥点。
我凑到花架跟前,指尖刚碰到花瓣的边缘就缩回来——这花的纹路细得像绣出来的,花心带着一点浅棕的绒团,连花瓣边缘的卷边都沾着细碎的阳光。旁边的竹篮里放着半篮刚摘的薄荷,叶子上还挂着水珠,风一吹,混着凉虾的甜香和薄荷的清劲往鼻子里钻。
路过的外卖小哥捏着餐盒晃过去,扫了一眼花架,按了下铃铛笑:"这花比我餐盒还艳。"阿婆头也没抬,应了句"刚进的货,晒一天就开得旺"。我站了没两分钟,原本堵在胸口的憋闷好像被那片黄吹得淡了些。
以前总觉得街头的花是特意摆出来赚生意的装饰,那天才发现,阿婆的花架旁边堆着捡来的塑料花盆,还有半袋拆了封的化肥,连浇水的桶都是用喝完的食用油桶剪了口改的。没有精心布置的展台,就挤在两个小摊位中间,却把盛夏的亮堂都攒在了那几株花上。
最后我没买花,转身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阿婆已经把喷壶架在花架上,正给最后几朵花浇水。那片亮黄在路灯底下晃了晃,和凉虾摊的白瓷碗、修鞋铺的锥子、还有我脚边蹭着柏油路的单车链条,拼成了那天晚上最不起眼也最鲜活的一瞬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