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缕暖光擦过远山的轮廓时,田埂上的狗尾草还顶着夜露的细闪。风裹着泥土的腥甜和路边野菊的淡香漫过来,把昨夜山涧的凉意在半空中揉得软乎乎的。
浅蓝的天上飘着松松软软的云,刚收割过晚稻的田块铺着浅褐色的茬,没来得及翻的田垄里还留着几颗遗落的稻穗。这时候村里的灶火该是陆续燃起来了吧?前几日跟着邻户收过秋,她们总说这个时辰的早饭最是踏实——蒸得喷香的玉米馒头,配着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脆黄瓜,还有煎得金黄的南瓜饼,都是趁天凉时最合口的吃食,连带着碗边沾的米香,都混着山野的烟火气。
乡屋隐在山坳的树林后头,烟囱里飘出的细烟和云絮缠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炊烟哪是云。远处的丘陵把天空框成一幅软画,连阳光都走得慢,只把光线铺在田埂和树梢上,把整个山野浸在暖融融的静里。没有城市里的车声人声,连虫鸣都压得轻,怕是怕惊了这刚醒过来的清晨。
节令刚过白露,夜里的凉意在清晨还留着尾巴,可太阳出来得刚好,不晒不燥,连风都带着点刚成熟的庄稼的甜香。这样的日子里,不管是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,还是坐在灶屋的门槛上剥花生,都像是被这山野的暖光裹住了,连三餐都透着不慌不忙的踏实,是城里找不到的松弛。有时候路过田埂,看见哪家的婶子在晒刚收的豆子,就会停下脚聊两句,她递来一把刚摘的酸枣,酸得人眯起眼睛,却甜得直往心里钻,那滋味,比任何城里的零食都来得实在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