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湿润的田埂草,指尖捏着半片卷边的油菜叶,我蹲在这里快二十分钟了。风裹着油菜花的甜香擦过耳尖,落在脚边的三叶草上,把叶尖的晨露晃得滚了一圈,最后砸在泥土里,漾开极小的泥花。
本来是冲着拍油菜花瓣上的蚜虫来的——这些针尖大的小虫子正顺着花柄爬动,触角时不时碰一碰相邻的花瓣。没敢碰出太大动静,只把相机的对焦环慢慢拧到最细,连呼吸都放得轻而慢。
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蹄声,不是远处农机的轰鸣,是那种慢悠悠的、踩着草叶的声响。我没敢立刻回头,只把视线从草叶移到左侧的牧场围栏。那匹棕褐色的母马正慢慢蹭到田埂边,耳朵时不时转向我的方向,又转回去啃食围栏下的青草。它的睫毛很长,随着眨动扫过眼下的短毛,鼻尖沾着一点淡黄色的油菜花屑,连鼻孔翕动的节奏都慢得像浸了春日的暖阳。
我没动,连按快门的手指都停在半空。刚才还在盯着的蚜虫早没了踪影,现在只盯着马耳尖的那撮白毛,还有它尾巴扫过草叶时带起的细碎花粉。风又吹过来,把它鬃毛的末端卷到嘴边,它甩了甩头,把那缕毛甩开,又低头啃了一口沾着黄花的青草,嘴角沾了点草汁,亮晶晶的。
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五分钟,直到它的同伴从围栏那头走过来,它才抬起步子,慢悠悠地跟着往牧场深处走。我才慢慢直起腿,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,刚才蹲太久的腿麻得发酸,却舍不得立刻收起相机。毕竟能撞见这样毫无防备的乡野时刻,比拍到预想里的蚜虫更让人踏实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