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晚炊的烟火气蹭过檐角时,我撞见了这只停在老枝上的戴胜。不是清晨的露重,也不是正午的晴烈,是暮色把天晕成半暖的橘粉时,它正敛着翅尖的羽毛,把尖喙蹭过微凉的枝桠。那枝桠是老槐树伸出来的,枝桠上还挂着半片没落尽的夏末叶片,被风掀得轻轻晃,却没碰动它分毫。
没有同类的啾鸣,连远处巷口的狗吠都远得像隔着一层薄纱。它就那么静站着,尾羽的黑斑和头顶的羽冠还没来得及舒展开,像把半卷的诗页卡在了枝头。我数着它羽毛上的纹理,棕褐底色上嵌着的细白斑点,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,连尖喙的黑亮都被晕成了深棕。
这大概是它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吧。白日里要找虫,要躲着猫狗,要跟着鸟群掠过屋顶,只有到暮色漫上来的时候,才能寻一处没人的枝桠,把紧绷的神经松下来。我没敢多站,怕惊碎这片刻的独处,就靠在巷口的墙根看了会儿,连攥在手里的半瓶冰汽水都忘了拧开盖子。
直到最后一缕橘色天光沉进瓦缝里,它才轻轻振了下翅,朝更暗的巷子里飞去。那扇没关严的木窗里飘出的炒菜声,也跟着飘了出来,把刚才的静意揉进了烟火气里。我转身往家走时,还能瞥见那片槐树枝桠晃了晃,像刚送走一位安静的访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