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这张黑白照片的边缘时,连呼吸都轻了些。画面里的栈桥往海里铺得很远,几艘挂着帆的小船挤在港汊里,没有鲜亮的色块,连海面的波纹都被揉成了深浅不一的灰,远处的岸线蒙着一层软乎乎的雾,像是刚从旧抽屉里翻出来的老物件,连阳光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慢腾腾地落在船帆和栈桥的木板上。
后来想起十七岁那年的暑假,我跟着外婆来这座渔港捡蛏子。那时的栈桥还带着木头发的霉味和海风咸涩的气息,外婆蹲在滩涂上挖蛏子,手指上沾着黑乎乎的泥,却总爱把挖出来的蛏子串成小串给我玩。我就趴在栈桥的栏杆上数船,数到第三艘时,卖冰棒的阿婆推着小车过来,铝制的箱子在灰调的画面里本该闪着银亮的光,可在这张照片里却融成了浅灰的一片。我攥着外婆给的五毛钱,买了一根奶油冰棒,甜腻的味道混着海风钻进鼻子里,连指尖都沾着咸咸的潮气,凉丝丝的触感一直漫到胳膊肘。
现在看着这张照片,才发现当年的我记错了好多细节。那天根本没有卖冰棒的阿婆,港里也没有滩涂,只有静静泊着的帆船和灰蒙蒙的海面,连外婆的身影都没出现在画面里。可那些和外婆蹲在滩涂上的温热触感,还有奶油冰棒的甜香,却比照片还要清晰。原来有些回忆会自己给旧时光上色,把灰蒙蒙的场景,晕成了只属于自己的鲜亮模样。
后来再路过这座渔港时,原来的木栈桥已经换成了平整的水泥步道,停在港里的船也换成了刷着鲜亮蓝漆的游艇,连卖冰棒的小车都换成了冷藏柜。偶尔翻到这张旧照片,还是会想起那年攥着五毛钱的指尖,还有外婆喊我别往海边跑的声音。风好像还停在当年的栈桥边,带着咸涩的海味,和奶油冰棒的甜香混在一起,怎么都散不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