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院角的石阶上时,最先撞进视线的不是满架的绿藤,是石缝里探出来的这朵红虞美人。石阶被经年的鞋底磨得发毛,边缘还沾着去年枯掉的牵牛藤蔓碎屑,指尖蹭过凸起的石棱,能摸到被岁月压出来的浅凹陷。
花瓣是饱满的正红,却在靠近花萼的地方褪了一点暖调,像被旧日光晒软了的胭脂。凑近细闻,只有极淡的草本香,混着石阶缝隙里青苔的潮味。风卷过院角的老槐树时,花瓣轻轻晃了晃,一片细碎的落蕊飘到旁边那把靠在墙根的竹耙上。竹耙的手柄已经磨得发亮,漆皮翘起来一小块,齿缝里还卡着去年的荠菜籽。
这竹耙是阿婆生前翻草药畦用的,去年冬天她搬去了城里的女儿家,再没回来。院角的畦地后来没人打理,就长出了这些没人特意栽种的花。虞美人的根就扎在竹耙旁边的土缝里,没人浇过水,却开得比当年阿婆育苗时的还要舒展。
风停的时候,能看见花瓣上沾着一点细碎的灰尘,是从石阶上飘过来的。这灰尘里混着去年的槐花粉,还有阿婆当年晒甘草时撒落的细末。没有特意摆出来的旧物,也没有刻意提起的念想,只有这些藏在细节里的痕迹:磨毛的石阶,掉漆的竹耙,还有褪了一点色的红花瓣,都在悄悄说着,春天来过,也来过很久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