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公园侧门的时候,暮色已经沉到了半空中,路边的路灯刚亮了一盏,昏黄的光落在结了薄冰的塘面上,晕开一圈软乎乎的黄。风裹着薄冰的寒气往领口钻,塘面结了一层匀净的冰,只有靠近老柳树根的地方留了片活水,沾着点细碎的霜花。一只白禽正浮在那片水面上,脖颈弯成柔和的S形,喙尖轻轻点着水面,连涟漪都慢得像被冻住了。
没有早间游客的喧闹,也没有午后遛鸟的吆喝,这时候的公园像是被按了慢放键。我沿着塘边走了十几步,连自己的帆布鞋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,却没惊动那只白禽。它就那么浮着,偶尔划一下水,带起的波纹蹭过冰面,留下浅浅的印子,很快又被风抚平。
之前总觉得独处要找个远离人群的角落,或是泡上一壶茶缩在沙发里,今天才发现,这样的暮色里,对着一片寒塘和一只安安静静的白禽,也是极好的松弛时刻。没有要赶的通勤,没有要回的消息,连呼吸都慢了下来,跟着那点白影一起沉在暮色里。风扫过枯柳的枝条,发出细碎的轻响,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归鸦啼鸣,全成了这安静的背景板。
它的羽毛在暮色里泛着奶白的光,不像盛夏时那样亮得晃眼,带着点被冬风浸过的柔和。我站在原地看了许久,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,才惊觉已经过了半个钟头。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回头望了一眼,那点白影还浮在那片水面上,像是把整个暮色都拥在了自己的羽毛里。连离开的脚步都放轻了,怕惊扰了这一场属于暮色和独处的温柔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