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水流撞在黑石上的声响,比檐下的雨滴更沉一点。
踩着铺满腐叶的坡路往下走的时候,落日正把云絮染成蜜色,顺着溪面铺到对岸的杉树林里。刚才还在林子里追着松鼠跑的阿明,已经在一块被水流磨得发亮的溪石旁,搭起了折叠的木质小台。铝制餐盒的盖子还留着余温,凑近就能闻见混着松针香气的烤薯甜香,混着瀑布飘过来的水雾,一下子就把刚才爬坡的喘意压下去了。
他把烤到表皮起皱的番薯对半掰开,蜜色的糖汁顺着焦脆的表皮往下滴,递过来的时候带着掌心的温度。没有多余的调料,只是烤透的薯肉带着泥土晒过太阳的甜,混着山风里的湿气,咬一口就暖到了后颈窝。刚才还在抱怨山里蚊虫多,可啃了两口番薯,连耳边的蝉鸣都变得顺耳起来。
旁边的陶土杯里泡着晒干的金银花,茶汤带着淡淡的清苦,倒进不锈钢的小碟里,和烤薯的甜刚好中和。我们没带太多东西,就着溪石当凳子,脚边还能踩着冰凉的溪水。瀑布的水雾飘过来,沾在脸颊上凉丝丝的,和手里番薯的温热刚好凑成一对,连带着落日的光都变得软乎乎的。
没有精致的摆盘,没有成套的餐具,甚至连桌子都是临时找的溪石。可就是这样的一餐,比城里餐厅里的任何一顿都让人踏实。风裹着树叶的沙沙声吹过来,混着水流的声响,连吃东西的节奏都慢了下来。咬一口番薯,再抿一口凉丝丝的茶汤,看着落日往山后面沉下去,溪面的倒影把橘色的光揉成碎金,突然觉得所谓的烟火气,原来也可以是这样的——不用刻意追求什么,只要带着温热的心意,连林涧的野景都能变成一场舒服的分享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