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巷口糖炒栗子的甜香飘过来时,我正撞见那只山雀。它落在墙根那截搭着的木横梁上,灰褐的羽毛沾了点檐角漏下来的碎阳光,尖喙正对着梁下的一小堆撒好的谷粒——想来是附近阿婆早上喂过的,没被风吹走的余屑。
我没敢动,就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看。它先是歪头听了听巷口的脚步声,确定没人靠近,才踮着细爪往前挪了半步,喙尖精准地啄起一粒谷粒,翅膀微微张开半寸,把身子稳住,连尾巴都没晃一下。阳光刚好落在它展开的翼羽边缘,能看见细碎的白边,像沾了点细粉的棉线。
旁边的冬青丛里藏着两只小麻雀,早就盯着这儿了,见这只山雀得手,叽叽喳喳地凑过来。山雀却没慌,叼着谷粒往后退了两步,跳到了旁边的青石板台面上,刚好把那点谷粒让开一半,又啄了一口,才扑棱着翅膀飞到对面的梧桐树上去了。
前后不过半分钟的功夫,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又喊了一嗓子,我摸出手机想拍,只拍到石板上留的一点沾了糖炒栗子碎末的谷粒,和刚才山雀啄过的浅浅印子。
我站了会儿,直到阿婆提着菜篮子过来收走了剩下的谷粒,才转身往巷口走。风又吹过来,裹着新的栗子香,把刚才那点雀鸣也卷走了,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