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的盛夏,我蹲在老家院后的老槐树下,膝头放着半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沙瓤西瓜,甜汁顺着指缝往下滴,连风里都裹着西瓜的清甜和槐花香。
后来想起那个蝉鸣渐歇的午后,忽然就对上了眼前这张照片。黑亮的鸟儿站在深褐的枝桠上,喙半张着,正把清亮的鸣啼送进浅蓝的天空里,风卷着细碎的槐花落在它的翅尖,连阳光都顺着枝桠缝隙洒在它的黑羽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那时候我总追着这只黑鹂跑,它停在院墙上歪头看我,我就把西瓜瓤掰成小块递过去,它却只是歪着脑袋叫,像是在笑我笨手笨脚,不敢碰我递过去的食物。
后来我去外地念高中,再回老家时老槐树已经被砍去盖了新房,那只黑鹂也再没见过。只有偶尔听见类似的鸣啼,才会猛地愣神,想起那时候的太阳晒得后背发烫,却因为树荫凉得不想动,连蝉鸣都显得格外温柔。
现在看着这张照片,才懂那时候的快乐有多简单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不过是一只野鸟的歌,一片遮阴的树荫,还有一个蹲在树下啃西瓜的小孩。那些藏在夏日里的细碎记忆,就像这黑鹂的鸣啼一样,隔了这么多年,依然清清楚楚,一听见就会回到那个慢悠悠的午后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