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夏末的周末,我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,蹲在公园的人工湖边上看水禽。湖面上浮着几片卷边的荷叶,岸边老梧桐的树荫斜斜铺过来,在水面切出一块暗绿的影。那只绿头公鸭就蹲在影边,深绿的脑袋泛着油亮的光泽,翅膀上沾着几缕晒得发暖的金色细毛,斑驳的褐色羽毛沾了点细碎的水珠,黄喙轻轻点着水面,搅开一圈圈软乎乎的涟漪,把天空的倒影揉成细碎的金箔。
那时候刚跟合租的室友拌了嘴,拎着打包的绿豆糕逃到公园,本来只想找个地方发愣,没料到会被这只鸭子勾住视线。它没怕我,甚至慢悠悠地划到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,脑袋扎进水里捞水草,脖子绷得直直的,尾羽翘成小小的弧度,抖落的水珠砸在水面,溅起比针尖还小的波纹。我就那么蹲了二十多分钟,直到绿豆糕硬得硌牙,才想起该回出租屋收拾自己的情绪。
后来想起那阵蹲在湖边的时光,总觉得那只鸭子像是特意来帮我拆那团拧成结的心情。它不会说话,也不会说半句安慰的话,只是日复一日地在湖里划水、觅食,把自己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,又让新的波纹慢慢抚平那些碎痕。现在再路过那个公园,人工湖还是老样子,只是再也没见过那只带金色翅羽的绿头公鸭,连周遭的梧桐都好像长高了些,树荫的落点都变了模样。
有时候翻到当时随手拍的糊掉的照片,只看得见一团油亮的绿脑袋和晃荡的水波,就会忽然想起那时候的风,裹着绿豆糕的甜香,还有阳光落在鸭羽毛上的细碎暖意。原来那些没刻意记下来的细碎瞬间,会在后来的某一天忽然冒出来,像那圈漾开的涟漪,轻轻撞在心上,就把攒了好久的烦闷都揉得舒展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