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细雪擦过耳尖的时候,我正踩着冰碴子往湖边走。上周调了早班换了调休,就想躲开城里攒了一整个星期的嘈杂,开车往城郊的乡野扎。本来是随口跟朋友说要找山脚下茶铺的陈茶,却在岔路口被那片亮白勾了脚步。
那片湖冻得严实,冰面上盖着层薄雪,被风刮出一道道软乎乎的纹路,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湖对岸的乡舍隐在林边,屋顶的雪积得匀实,连烟囱口都被雪盖住了大半,没半缕烟飘出来,想来主人正窝在暖炉边。我找了块没被雪盖住的冰面站定,手插在厚外套口袋里,攥着刚在村口买的热红薯,布面被焐得暖融融的,刚好中和了外头的凉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斜斜铺在冰面上,把雪粒照得像撒了碎钻。我蹲下来,指尖碰了碰冰面,凉得指尖发麻,却又舍不得挪开。远处的林子里有松枝被雪压得晃了晃,掉下来的雪团砸在冰面上,发出轻得像叹息的声响。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连风都慢了下来,只带着细雪擦过脸颊的痒。
没带纸笔也没带相机,就靠着眼睛把这光景刻进脑子里。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歇口气,却被这简单到近乎直白的冬日风景绊住了快两个钟头。我摸出手机想拍两张,却又放下了——比起屏幕里的光影,此刻的风、凉透指尖的冰,还有手里余温尚存的红薯,才是更真实的。
直到手里的红薯凉得只剩一点暖,才想起该往回走。转身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,阳光还赖在冰面上,乡舍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风卷着细雪飘过来,落在我的围巾上,好像在说,别急着走啊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