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张带着晨雾的河湾照片,总让我后来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清晨。那时候刚结束一段乱糟糟的实习,背着包逃去浙西的外婆家,每天天不亮就溜出家门,往村外的老河堤跑。
那时的雾比照片里的还要沉些,沾在头发上会慢慢凝成细水珠,远处的山影只露出淡墨的边,河面被雾裹得像一块没擦亮的镜子,偶尔有白鹭扑棱着翅膀从雾里钻出来,叫声脆生生的,撞在岸边上又散进雾里。我那时候总坐在堤边的老石头上,脚边放着半瓶温的菊花茶,看雾一点点往上升,把河岸的竹树都浸成了半透明的剪影。
现在再看这张照片,才发现我当年没留意的细节——天际线那抹淡粉的霞光,还有飞鸟掠过的留白,原来那时候的安静不是无聊,是终于不用赶时间、不用讨好谁的松弛。后来想起那阵子,我甚至没带手机,每天只带着一本翻烂的诗集,蹲在石头上看河面上的雾慢慢散,看白鹭往对岸的稻田飞。
前阵子回外婆家,老河堤被铺了柏油,当年坐过的石头被移去了村口的小公园,只有在深秋的清晨,偶尔还能碰到和当年一样的雾。站在新步道上看河湾,风还是凉丝丝的,只是再也找不到当年那块能放下脚的石头,却也忽然明白,那些藏在雾里的时光,从来都没真正离开过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