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掀开保温毯的瞬间,山风裹着雪粒撞在脸上,连带着手边热可可的甜香都淡了半分。我蹲在铺了防潮垫的岩台旁,指尖还留着陶瓷杯壁传来的温意,脚边的雪层薄得能看见底下枯褐色的草叶,风卷着松针扫过膝头,带着冷冽的草木气息。
抬头就看见那只灰扑扑的鹦鹉,翅膀带着浅灰的纹路,弯钩状的喙沾着一点雪粒,正落在我手边的石面上,黑亮的圆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口袋里露出来的坚果袋。不敢贸然动作,只是慢慢把袋口扯开一条缝,几颗烤得微香的榛子滚到了石头台面上,没一会儿它就歪着脑袋啄了起来,连羽毛上沾的雪粒都随着啄食的动作轻轻晃荡。
风把远处的雾霭吹过来,把山尖的雪色揉成一片模糊的灰蓝,刚才还亮着的太阳被雾层遮了大半,天地间只剩冷调的灰与白。热可可的温度慢慢降到刚好入口的程度,甜香混着松针的冷涩,和榛子的焦香缠在一起,裹在山风里飘得不远。这时候才懂,所谓的冬日野趣,从来不是只有雪景的壮阔,还有食物留在指尖的温度,和意外撞见的野生访客带来的细碎分享感——不是刻意的投喂,是两个陌生的灵魂,在高海拔的荒野里,共享了这片刻的热饮与坚果。
它啄完最后一颗榛子,歪头看了我两秒,扇着翅膀掠过头顶的晴空,往远处的山坳飞去。我捧着还剩小半杯的热可可,看着它的影子落在雪地上,和我铺在岩台上的防潮垫影子轻轻叠在一起。风又吹过来,这次裹着一点透过雾层的阳光暖意,连雪粒都变得柔和了些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,岩台上还留着一点榛子的碎壳,我把剩下的热可可倒进保温瓶,盖紧盖子的时候,又听见远处传来了鹦鹉的叫声,隔着雾霭传过来,轻得像雪粒落在帽子上的声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