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把镜头举到离塘面只有十厘米的高度时,我终于稳住了呼吸。刚才还以为是看错了,那团贴在泥沼藻缝里的绿影,不是随波晃的水藻,是一只拇指盖大小的泽蛙。它的皮肤带着湿地特有的湿润光泽,边缘沾着细碎的黑泥粒,背侧的腺体凸起,像是覆了一层细绒的绿纹。
我蹲在塘边的枯草里,连大气都不敢出,怕惊飞停在它鼻尖的小蜉蝣。过了约莫两分钟,它的下颌动了动,喉囊微微鼓起又瘪下去,没发出半点鸣响——大概是还没到求偶的时辰。它的瞳孔缩成了细竖线,扫过水面飘来的杨絮,又转回我镜头的方向,像是在分辨眼前这个举着黑盒子的陌生东西。
风裹着湿润的水汽吹过来,带起塘面的涟漪,溅在它的背上。它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前爪,把身体往藻丛里又藏了藏,露出的眼膜在阳光下泛着淡金的光。它爪缝里沾着的藻屑,刚好和塘水里的绿藻融为一体,像是自然给它描了一层掩护的底色。没有刻意的动作,没有刻意的鸣叫,它只是守着自己的方寸泥沼,等着路过的飞虫落下来,把这方湿地的日常慢慢过完。
直到太阳往芦苇丛里沉了半寸,它终于猛地蹬了一下塘泥,钻进了更深的藻层里,只留下一圈细碎的水纹。我收起镜头时,膝盖已经麻得没了知觉,但刚才那十几分钟的注视,却比任何景区的导览都更清楚湿地里的隐秘生机。这样的小生命,从来不需要刻意的表演,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,就够让人记住很久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