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跟着外公去城郊的自留地摘黄瓜,总爱蹲在田埂边的雏菊丛旁磨蹭。那时候的雏菊比拳头小,白瓣衬着黄芯,顺着田垄铺了半片地,带着黄纹的小甲虫就趴在花瓣和瓜叶上,我总嫌它们啃坏黄瓜叶,攥着外婆给的细竹枝挥来挥去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可真轴,外公蹲下来拍我后背,指尖沾着黄瓜藤的细绒毛,指着停在雏菊芯上的甲虫说,这小家伙是帮着传粉的,啃的那点叶子,哪比得上它带的花粉多。我那时候哪里听得进去,只想着要保住每一片油亮的黄瓜叶,挥着竹枝把那只黄甲虫赶得飞了老远。
现在翻到这张存了三年的微距照片,忽然就撞进了当年的风里。照片里的雏菊和自留地的一模一样,白瓣舒展着,黄芯裹着细碎的花粉,那只黄纹甲虫正伏在花瓣边缘,翅鞘上的纹路清晰得能数清,连它触须上的细毛都能看见,和当年我挥开的那只,像极了同一只。
城市里的绿化带里也有雏菊,都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品种,花型规整得像批量做出来的,连爬过的小虫都少见。只有翻到这张照片的时候,才会忽然闻到当年自留地的泥土味,带着黄瓜的清苦和雏菊的淡香,好像外公的声音还在耳边,说这些小虫子也是这片天地的一份子,不必赶得太急。
那天拍这张照片的时候,是在城郊的野地里,蹲了快半小时才等到这只甲虫安分下来。当时只想着拍个适合做壁纸的素材,没想过会在几年后,靠着这张图想起外公的自留地,想起那时候蹲在田埂上的午后,太阳晒得后背发烫,连风里都带着慢节奏的慵懒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