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公园的青石板,指节撑住膝头压着裤腿,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。刚才风卷着一片掌状红叶擦过脚边,落在砖缝边的土面上,我刚要直起身,就看见一只黑蚁正扒住叶尖的锯齿。
它的触须先晃了晃,碰了碰叶边带着红绒的锯齿,再顺着凸起的主叶脉往上挪。六条细腿扒得很紧,连叶片被风刮得微微晃动时,它也没松劲。阳光落在它的体壳上,泛着一点哑光的黑,连胸腹间的细毛都看得清楚。
本来是绕着公园散步的,想着拍几张秋景存进相册,结果蹲在这里快十分钟了。旁边的悬铃木掉了半黄的叶子,风一吹就滚到这片红叶旁边,蹭了蹭蚂蚁的背。它顿了顿,又继续往前,没有绕开那片黄叶子,只是从叶边的缝隙跨了过去。
没去猜它要找什么巢穴或者食物,只是看着它在这片巴掌大的红叶上,慢慢挪动着。叶脉的纹路被阳光照得透亮,每一道凸起的棱上都沾着一点细碎的光斑。有时候有更小的小虫飞过来,停在叶面上歇脚,它就放慢了步子,等对方飞开才继续走。
太阳往西边沉了些,红叶的颜色从艳红变成了深赭色,蚂蚁终于爬到了叶片的中心。它停在那里,触须转了个圈,像是在闻风里飘来的桂香——不远处的桂树开得正盛,甜香混着秋阳的暖意漫过来。我直起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刚才的十分钟像被拉长了半拍,原来秋意不止是漫坡的红枫,也藏在这只蚂蚁爬过的、巴掌大的叶面上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