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山坳里的松涛吹过来,撩起额前碎发的瞬间,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盛夏。
那时候我跟着外婆在这座山脚下的村舍住了整整两个月,院门外的草坪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蒲公英的白絮飘得满院都是。我蹲在篱笆边扯狗尾草编戒指,外婆就在廊下晒刚摘的野菊花,竹编的簸箕晃呀晃,把阳光都晃成了细碎的金箔。连院角的老槐树都长得慢腾腾的,蝉鸣拖得很长,连风都带着松脂的清苦香气。
后来再想起这段日子,是在去年深秋的加班夜。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连打了三个哈欠,忽然闻到电脑旁放的干野菊花的味道——那是我临走前外婆塞给我的一小包,当时嫌它不够香随手塞在抽屉深处,居然到现在还留着。那一瞬间,廊下的簸箕声、外婆喊我喝菊花茶的声音,都跟着这股淡香涌了过来。
此刻站在院门外的草坪上,脚下的草还是软乎乎的,和小时候踩过的纹路一模一样。山的轮廓也和记忆里没差半分,连篱笆上爬的牵牛花藤,都还是当年我和外婆一起插的那几株。夕阳慢慢沉到山后面,把小屋的屋顶染成暖橙色,我坐在当年蹲过的位置,忽然觉得那些很久以前的细碎日常,从来都没有被时间带走。它们就藏在山风里,藏在草叶的缝隙里,等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被轻轻唤醒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