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个飘着烤红薯香的傍晚,总绕不开街角那面凸面镜。那时候我刚上高二,每天放学都要经过这个十字路口,路牌上的字被风吹得有些发旧,路边总停着两三辆等着拉客的私家车,两栋居民楼挨得近,窗台上的盆栽在风里晃着,连炒菜的香气都混着路边烤红薯的甜香,裹在傍晚的暖光里。
那时候总爱盯着路口的凸面镜看,它把狭窄的路口扩展开来,镜里映着对面驶来的公交,也映着我攥着书包带的侧脸,连远处巷口的那棵梧桐树的影子都能照得清清楚楚。同桌总笑我像只窥镜的猫,说镜里的我比现实里圆了一圈,我就追着她跑过斑马线,直到红灯亮起才停下来喘着气,手里的冰汽水还冒着细细的白汽。
今天路过这个路口,特意停在那面凸面镜跟前。镜面还是当年的样子,只是沾了些细微的灰尘,映着现在的车流——停在路边的车换了新款,路口的交通标识牌比以前更清晰,居民楼的窗台上摆着新的盆栽,连烤红薯的摊子都换成了卖手打柠檬茶的小店。可当我抬眼看向镜里的自己时,忽然就想起了当年的马尾辫,想起了同桌的笑闹声,想起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很慢,慢到能把每一缕晚风、每一片落在镜面上的落叶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