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干草擦过耳际时，总能闻到草原特有的土腥味，混着一点象群经过后留下的湿泥气息。
脚边的土坡上留着半尺宽的蹄印，边缘已经被阳光晒得发裂，新长的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，盖掉了去年雨季时留下的浅痕。这里的草已经被反复碾过无数次，连泥土都被压实成了浅褐色的硬壳，踩上去会发出闷闷的声响，像按下了某个旧时光的开关。
去年跟着向导走这条巡护线时，见过一头成年公象，它的右象牙尖有一道豁口，是当年和金合欢树剐蹭留下的，当时向导说这道痕至少磨了三年，现在想来应该又磨平了些许。老象的皮肤褶皱里嵌着细碎的草屑和泥垢，那是一辈子踏过无数土地留下的印记，没有刻意的装饰，却比任何打磨过的器物都更能看出岁月的痕迹。
没有特意留下的纪念牌，草原的痕迹从来都是这样低调又顽固——踩过的草地倒伏后会重新抽芽，水坑的边缘被反复踩踏成硬壳，就像我们藏在掌纹里的旧日子，不用刻意想起，却总能在某个瞬间，被风或者泥土的气息勾出来。只是不像人类的旧物会被小心收在箱子里，草原的痕迹会被不断覆盖、更新，像一场无声的接力，把时光的重量一点一点留在这片荒野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