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按完快门，手指还烫着相机的背带，就看见那只夜鹭从芦苇丛里晃出来。
本来是来拍河边的芦苇荡，想着凑几张秋日河畔的素材，没成想撞上个小家伙。它踩着河边的木栈道，红眼睛亮得像浸了点碎日光，正低头理背上的羽毛。河水蹭过它的细爪，又轻轻退回去，连波纹都放轻了声气。
之前只在博物图鉴里见过夜鹭，总觉得是那种冷着脸的水鸟，今天才看见它打理羽毛时的模样有多认真。喙尖蹭过颈侧的绒毛，翅膀抖了抖，把沾了水汽的羽毛捋得服帖。风卷着芦苇的碎叶扫过来，它也只是歪了歪圆脑袋，半点儿没放在心上。
我就蹲在旁边的土坡上，连呼吸都压得慢，怕惊着它。镜头里的它比图鉴里鲜活太多，红眼睛里映着河面上的天光，灰羽毛里带着点棕褐的细斑，连每根绒毛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多换几个角度拍，这会儿倒舍不得动了。就这么看着它慢慢挪到水边，把喙伸进水里沾了点水，再慢悠悠抹到脸上。连影子都落在木栈道的木板上，和周围的芦苇、河水融成一块软乎乎的画面。
大概过了两三分钟，它抖了抖翅膀，朝芦苇丛的方向挪了两步，又停下来回头瞅了瞅我这边。我赶紧举稳相机又按了一张，这会儿才看清它红眼睛里映着的我，小小的一个黑影。
现在正对着这张照片敲字，手指还带着刚才蹲久了的酸麻。原来在河边蹲一下午，最惊喜的从来不是拍齐了预想的素材，是撞见这么一只慢悠悠理毛的夜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