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老家厨房的那个深秋清晨,总先摸到台边亚麻餐巾的粗粝纹理。那时候的厨房还是老房子的样子,水泥台面带着经年使用的细裂纹,木格窗漏进的日光斜斜铺在台面上,晒得台面上的鹌鹑蛋壳泛着暖棕的斑点,旁边还卧着两个剥了壳的水煮蛋,蛋白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盐粒,是妈妈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。
那时候我刚上小学,放了学总爱蹲在台边蹭早饭,把凉透的鹌鹑蛋一个个摆成小小的圆圈,说是给院角的蚂蚁准备的宴席。妈妈总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指尖沾着点刚揉完面团的面粉,笑着把剥好的水煮蛋塞进我冻得红通通的手里,说别把蚂蚁的盘子碰翻了,小心蛋烫嘴。
后来在城里打拼的这些年,见过无数精致的早餐摆盘,铺着亚麻餐巾的实木台面,摆着整齐的鹌鹑蛋和水煮蛋,甚至有同款带斑点的蛋壳装饰。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某次周末在出租屋的阳台晒到太阳,顺手把刚煮好的鹌鹑蛋摆成小圈,指尖碰到亚麻布的粗糙纹理时,忽然就红了眼眶。
原来当年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碎时刻,才是藏在日子里的糖。没有刻意的装饰,没有讲究的摆盘,只是妈妈随手铺的一张旧亚麻布,刚煮好的带着热气的蛋,还有我蹲在台边的傻气。现在我也会在家煮鹌鹑蛋,铺一张亚麻餐巾,用自然光拍照片,只是这次的"蚂蚁宴席",是给自己的,也终于懂了,所谓的松弛感,从来不是刻意营造的,而是藏在那些带着烟火气的寻常日子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