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细沙擦过沙丘脊线的声响,比预想里更轻。正午的阳光把蓝天晒得发蓝发亮,对称起伏的沙丘铺到天尽头,沙粒在光里浮着细碎的金芒。那株孤树就扎在沙丘的缓坡上,枝桠疏朗,连影子都缩得贴在沙面上,连一丝风都能把它吹得晃一晃。
这种晴热得晃眼的日子,该是江南入伏的时节吧?撒哈拉的暑气不像江南那样黏腻,是干爽的烫,连风里都带着细沙的颗粒感。要是跟着驼队走了半日的旅人,此刻多半会寻到这棵树的背阴处,掏出裹在粗羊皮袋里的硬馕,就着皮囊里浸过凉泉水的干饼,就着沙粒轻响啃上两口,歇够了再踩着烫脚的热沙继续赶路。
周遭的砂岩静默地立着,和沙丘一起守着这片荒野不知多少年。唯独这棵树,带着一点鲜活的气,斜斜挑着枝桠朝着蓝天,像是在攒着劲儿多晒一会儿太阳。没有蜂蝶绕着转,连路过的鸟雀都少见,可它就这么站着,成了这片单调沙漠里最醒目的风物。
以前总觉得沙漠里的日子只剩赶路和干渴,今日看着这株孤树在晴日里亮着的绿意,才懂荒野里也藏着细碎的安稳。哪怕只是远远坐着看一会儿,也能想起去年暑日里躲在老家梧桐树下啃沙瓤西瓜的时刻,一样的晴,一样的静,只是换了片完全不同的天地而已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