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夹竹桃的甜香扫过窗棂时,我正对着笔记本改观鸟记录,抬眼就看见对面梧桐枝桠上停着只白头鹎。它的喙尖沾了点细碎的白絮,额前那撮标志性的白羽在阳光下亮得像落了点碎雪,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地面的蚜虫窝,一动也不动。
后来想起很久以前,也是这样的夏末午后,奶奶家的老院后坡,梧桐树下的石桌还留着半杯凉茶。我攥着爸爸给的望远镜蹲在草窠边,那时候还分不清伯劳和柳莺,直到一只白头鹎停在我脚边的树枝上,啄食着掉在草叶上的桑葚。奶奶端着洗好的葡萄走过来,笑着说这鸟专挑熟果子吃,去年还偷吃过她种的樱桃。那时候我总把看见的鸟画在卡通笔记本上,白头鹎是第一个被我画得像模像样的,还在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爷爷教我认的鸟”。
后来才知道,当年带我认鸟的根本不是奶奶,是回老家探亲的爷爷,我记错了快二十年。那棵梧桐树也在几年前被台风刮倒,老院后坡的草窠被推平种了枇杷树,连带着当年蹲过的石缝都被填平了。前阵子整理旧物翻出那本笔记本,看见那只歪歪扭扭的白头鹎,忽然就想起爷爷当时草帽檐下沾的杨絮,还有他指给我看鸟时,指节上沾的泥土。
现在看见这只停在枝桠上的白头鹎,连风的味道都和当年一模一样。它扑棱了一下翅膀,朝着巷口的老槐树飞了过去,我对着它的方向按下快门,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蹲在草窠边,攥着望远镜不肯松手的下午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