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檐下的木食槽还留着半盆温过的谷糠,七只家鹅正歪着黑亮的脑袋啄食槽边的残粒,雪粒粘在它们的喙尖和颈侧的绒毛上,像撒了一层细白的盐。院角的篱笆边种着几棵枯掉的欧椴树,枝桠上挂着去年残留的干荚,被雪压得微微弯着腰。
这是巴伐利亚深冬的寻常午后,雪还在细碎地飘,院角的干柴堆被雪盖了半层,是上周农夫从后山砍的桦木,留着开春前烧灶用的。村里的人家早就开始筹备年末的吃食,上周还见农夫拎着刚腌好的鹅腿回家,说要赶在圣诞前烤出皮脆肉嫩的烤鹅,佐着苹果酱和球芽甘蓝,是当地节庆里最讨喜的硬菜。
平日的冬日常餐,总离不了炖菜和热汤,萝卜、土豆混着培根炖一锅,配着刚烤好的黑麦面包,就是顶实在的一餐。早上刚从鸡窝里掏的热乎鸡蛋,磕进碗里搅匀,煎成嫩黄的蛋饼,就着一杯热麦酒,是农夫一家最舒坦的早餐。只有到了年末的节庆日,才会把养了大半年的家鹅取出来,裹上蜂蜜和香料烤得外皮焦香,内里的肉嫩得能渗出鲜汁。
此刻这些还在院里闲逛的家鹅,只管歪着脑袋看雪,偶尔伸着脖子叫两声,把院里的静意揉得软乎乎的,连风卷着雪粒打在栅栏上的细碎声响,都显得格外温柔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