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童年外婆家的后坡,总藏着这样一只花公鸡。那会儿我蹲在田埂边捉蛐蛐,最先撞见的就是它——红冠子被正午的太阳晒得透亮,正一下一下啄着颈间蓬松的白羽毛,棕褐色的翅羽覆在身侧,连翅尖沾的草屑都要反复蹭干净。齐膝的绿草铺在它身后,风卷着车前草的细籽擦过它的背,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偶尔抬眼扫过我举着蛐蛐罐的手,又低下头继续理毛。
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午后会漫长得没有尽头。外婆在屋檐下择豇豆的声音隔着竹篱笆飘过来,黄狗趴在门槛下打盹,连蝉鸣都慢半拍,生怕惊着这只专注理毛的公鸡。我蹲得腿麻了就换个姿势,外婆还笑着喊我别蹲太久,说这公鸡正在梳自己的威风,以后要打鸣叫醒全村子的人。我盯着它看久了,会数它背上羽毛的纹路,看它把翅根的软毛理得服帖,连脚边的蒲公英都跟着静下来,风都不敢吹得太急,怕弄乱它身上的绒羽。
后来再回外婆家的时候,后坡的田已经改种了砂糖橘,原来的绿草甸被翻得平整,那只公鸡早就没了踪影。如今翻到这张特写图,指尖好像还能触到当年沾在手上的车前草细籽,连那只公鸡啄羽毛的轻响,都好像还绕在耳边。原来很多藏在乡野里的安静时刻,会变成细碎的念想,只要一张相似的画面,就能一下子撞开记忆的门,把那些慢腾腾的旧时光,又铺展在眼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