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下来拨弄脚边的草叶时,才发觉太阳已经擦着远处的林梢往下沉了。
特意选了这个没什么人的时段,把车停在路边的土埂上,独自钻进这片没人打理的野草地。白日里被晒得发烫的草秆此刻已经凉了下来,混着浅淡的花香往鼻腔里钻,不是花店那种刻意调配的甜香,是带着野气的、松弛的、属于夏日的味道。
脚边簇着粉白的罗马甘菊,还有几株紫莹莹的薰衣草歪在细茎上,一只熊蜂正趴在粉艳的锥花上蹭着花粉,翅膀振动的嗡声轻得像落在耳边的私语。连吹过的风都放轻了脚步,怕惊飞了这正忙着采蜜的小家伙。
不用赶时间,不用回消息,就这么靠着一棵歪倒的老松坐下来。天光慢慢从亮白变成蜜色,再晕开成淡粉和灰紫,把草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在脚边铺成一层软绒绒的光影。风里开始带着夜里的凉意,可身上却暖烘烘的,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草叶和花朵散发出来的余温。
以前总觉得独处要找个封闭的角落,关起门来才算清净。可此刻坐在这旷野里,听着远处的虫鸣渐起,看着熊蜂驮着满满的花粉飞回草窠,偶尔有细碎的草籽落在领口,也懒得抬手拂开。时间好像慢了下来,慢到能数清熊蜂腿上沾着的花粉团,能闻清每一种野花的不同香气。
直到指尖摸到一点粘腻的露水,才惊觉袖口已经被草叶打湿。抬头看时,远处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只有天边还留着一丝暖橙的余晖。回头看这片被暮色裹住的花甸,连刚才踩过的草都已经直起身,好像从来没人来过这里。可刚才那阵带着花香的风,还有熊蜂的嗡声,都实实在在留在了记忆里,是独属于这个暮色黄昏的、无人打扰的温柔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