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十岁那年的夏末,总绕不开那只停在细枝上的红蜻蜓。那时候我跟着外婆去后坡的自留地摘毛豆,刚绕过一丛狗尾草,就撞见它歇在一根枯细的荆条上,翅膀的纹路比课本里的叶脉图还要清楚,赤红色的身子在满坡的绿里亮得像攥了半颗熟透的山果。
我当时蹲在田埂边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轻,怕惊飞这小小的生灵。外婆端着装了凉白开的搪瓷缸走过来,指着蜻蜓笑说,这是趁凉歇脚的,等日头偏西就会飞去找蚊子吃。我就那么盯着,看软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它的翅膀上泛着细碎的光,直到它振翅扇起一点风,倏地钻进了草丛里,连影子都没留下。
后来翻到这张微距摄影图时,突然就红了眼眶。原来当年没来得及拍下的画面,被别人用镜头留住了所有细节——每一道翅脉、枝桠上的细毛,还有背景里软乎乎的绿,都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只是现在再也回不去那个长满毛豆的后坡,外婆的搪瓷缸也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,只有这张图,能把那年的夏风、稻穗的清香气,还有蜻蜓振翅的轻响,都捞回来一点。
现在看着这张图,连指尖都好像触到了当年田埂边的软土,沾着一点狗尾草的细毛。夏日的宁静总藏在这样的小细节里,当时只觉得是寻常的午后,后来才懂,那是独属于童年的、再也捞不回的片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