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贝斯的余震还在天花板上晃的时候,我已经盯着那串红T恤的衣角看了快十分钟。
小剧场的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角落两个女生在收拾荧光棒,穿红T恤的贝斯手正低头调整效果器,电吉他手靠在墙上搓手,鼓手把镲片擦得发亮。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烟味,混着贝斯手身上的薄荷烟草香,和剧场外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刚才的演出里,他的贝斯solo是全场最炸的,我还跟着踩了好几下节拍。
我捏着喝剩的冰美式起身,打算趁最后一点退场时间溜出剧场,却在弯腰避开过道的音响时,瞥见了贝斯手脚边敞开的黑色琴箱。本该塞满备用琴弦和效果器的空间里,叠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儿童连帽衫,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蜡笔画,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边,画的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人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爸爸”。
刚才中场休息时,我还看到他躲在侧幕接了个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用带着波斯口音的中文叮嘱了几句“别跑远,等我回去”。那时候我以为是乐队的私人约定,此刻才反应过来,这个被藏在琴箱里的小细节,藏着他没说出口的日常。
那只半开的琴箱,比刚才的贝斯solo更让我记住了这个深夜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