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田埂边的碎石旁时,指尖还沾着刚掐的车前草的汁液。这是芒种刚过的梅雨天,空气里浸着湿意,连脚下的土都松塌塌的,一踩就陷进半指深。旁边的褐岩蒙着一层薄苔,绿得发暗,我本来是来找昨夜被露水打湿的野菊花的,却撞见了这只贴在岩缝里的绿蛙。
它的体色和岩上的青苔几乎融成一片,只有微微鼓起的眼膜露着点活气。乡下的阿婆说,这样的湿季里,蛙类总爱躲在背阴的地方歇着,等日头偏西,田埂边的稻飞虱多起来,它们就会跳出来觅食。那时候灶上的小米粥已经熬得咕嘟响,母亲会端出来拌上刚炒的空心菜梗,连粥都带着田埂的潮气。
我不敢动,怕惊走了这藏在时节里的小生灵。风卷着路边的艾草香飘过来,混着远处稻田的湿气,连岩缝里的微小纹理都看得清楚——那是湿土和青苔共同磨出来的纹路,和蛙皮的纹理几乎一模一样,像是这片山野早就把自己的模样刻在了每一个来客身上。
待了约莫一刻钟,蛙还是没动,大概是把这里当成了安全的歇脚处。我直起身时,瞥见竹篮里的车前草沾了些泥点,忽然想起今早母亲说要煮车前草粥给弟弟祛暑,忽然就觉得,这只蛙和这碗粥,都是这个梅雨天里最实在的风物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