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半枯的草屑擦过帆布鞋面时,我刚好抬了头。
破晓的光刚把夜露润过的雾霭揉散,铺在这片野草甸上。苍鹭就站在离我五六步远的草窠里,脚边混着鲜绿的苔草和晒得发脆的干草。它没动,长喙垂在胸前,灰褐的羽毛沾了点碎露,在斜斜的晨光里泛着哑光的暖棕。翅膀收得很紧,连脖颈都绷得笔直,看起来不像刚飞过来,倒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。
本来是赶去镇上取订好的农具,绕了这条没人走的近道才撞见这一幕。平时这条道我都是骑车飞驰而过,今天因为车胎扎破了,步行绕路,才没错过这细碎的一刻。没有翻晒草料的农妇,没有停在田埂的拖拉机,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,只有这只野鸟安安静静地立在这儿,像是这片草甸本来就该有它的落脚处。风停了两秒,我听见它翅尖微动的轻响,却没飞起来,依旧盯着脚下的草叶,像是在等哪只藏在土缝里的小虫探出头。
我攥着车钥匙站在原地,本来急着赶路,却莫名停了脚步。路边的干草堆被晨光晒得泛着浅黄,草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,有的掉在土上,洇出一小片暗痕。远处的田埂边还堆着没运走的饲草,风一吹就飘起细碎的草屑。没有刻意的安排,没有游客的镜头,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破晓时分,我撞见了一只野鸟安静觅食的瞬间。
后来我还是踩着沾露的草叶往镇上走,没敢多停留,怕惊走了它。回头看的时候,它还在那儿,灰扑扑的影子嵌在绿黄相间的草色里,和这片刚醒过来的乡野融成了一团。我没拍照片,也没跟谁说起,就把这一瞬的安静,留在了今早的行程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