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暮时的凉意在脚踝打了个转,我才发现自己在这片无人的浅滩站了快半小时。没有游客的脚步声,没有对讲机的杂音,连远处的公路声都被芦苇荡滤得干干净净。
天色正往灰紫里沉,不是那种烧红半边天的浓艳晚霞,是薄纱似的晕染,把水面浸成了半透明的灰蓝,连水底的细沙都看得模糊。滩涂边的水洼里映着半只晃荡的云影,直到那团暖棕的影子动了动——是一只翘鼻麻鸭。
它正抬着半张翅膀,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抖落沾着的水珠,又像是在整理蓬松的羽衣。深棕的背羽镶着奶白的边,翅膀下露出一点鲜亮的橙红,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柔光。它没有同伴,连水鸟的啼鸣都没有,只有风卷着芦苇叶擦过水面的轻响,和我自己的心跳声。
我没敢挪动脚步,怕惊了这片刻的安静。原来晨昏里的独处,从来不是刻意找个地方躲开人群,是撞见这样一只独自停在浅滩的鸟,跟着它的节奏慢下来。它慢慢收拢翅膀,把脑袋埋进柔软的羽毛里,就那样静立在水洼边,和暮色融成了一体。
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沉进水面,我才轻轻转身离开,身后的浅滩又恢复了安静。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遇见,只是一段属于暮色和独处的细碎时刻,像水面上的波纹,晃一下就散了,却留在了衣领沾着的风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