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林缘的枯木旁时,风卷着雪粒打在衣领上。雪已经下了半上午,松枝压得很低,连林间的空气都冻得发脆。我裹着厚羽绒服,膝盖抵在冻硬的枯草上,举着镜头对准那截皲裂的柞木,已经等了快四十分钟,连帽檐上的霜都积了薄薄一层,镜片上也沾了细碎的雪沫,时不时要哈口气擦一擦。
终于有动静了。是一只褐背的小甲虫,正沿着木缝往上爬,它的鞘翅沾了细碎的雪沫,爬两步就停一下,用触角碰一碰周围的树皮,像是在试探温度。没有半分童话里的软萌光晕,它的足尖沾着的冰碴子在斜射的阳光下闪了一下,就顺着木纹渗进了皲裂的缝隙里,连挪动的速度都慢得像被冻住了似的。
不远处的林舍烟囱里飘出一缕细烟,混在雪雾里很快散了。那是守林人的小屋吧?我猜,烟囱里的烟应该带着烤红薯或者热姜茶的味道,但我不敢转头去看,怕惊飞藏在松针里的山雀,也怕搅乱这只甲虫的节奏。雪粒偶尔落在镜头上,我只敢用袖口轻轻蹭掉,生怕动静太大惊走这份难得的画面。
原来冬日的森林不是全是沉寂,这些藏在枯木和枝桠间的小生命,正用极慢的动作,攒着开春的力气。没有刻意的营生,只是顺着季节的节奏活着,这大概就是自然最平实的模样。我按下快门的瞬间,甲虫又爬了半步,带着一身雪沫,钻进了更深处的木缝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