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捏着的陶勺刚碰过装了蜜渍梅的瓷碗,就听见林子里传来细碎的扑翅声。铺在枯木旁的棉麻餐布沾了点刚被露水泡软的草屑,温过的蜂蜜水在粗陶壶里还飘着细弱的汽,洗好的野莓堆在白瓷盘里,沾着山涧的凉露,连盘边都沾了点松针的碎末。朋友还在后面的溪石边找野蕨,我先坐下来等,顺手把装了桂花糕的油纸包放在了餐布的角落。
转头就看见两只野鸟站在不远的矮栎枝上,黑亮的羽身晕着暖橙的焰边,像是把午后的落日碎影揉进了翅膀的绒毛里。它们歪着圆溜溜的黑脑袋盯着瓷盘,爪子抓着枝桠晃了晃,橙红的羽尖在阳光下闪着细光。起初它们只是远远张望,直到一阵山风卷着颗熟透的树莓滚到餐布边,离那盘野莓不过两步远,其中一只才率先振翅落到草叶上,小尖嘴飞快地啄了两口,又回头对着同伴叫了两声,像是在喊它过来尝尝。
本来是和朋友约好的林间小聚,只想避开城里的油烟,找个地方晒晒太阳吃点甜的。没想过会有这样不请自来的访客,连分享都带着林野的随性。手里的桂花糕带着桂花香和糯米的软,咬一口甜得不腻人,混着松针的清苦和野莓的酸,连鸟儿啄食莓果的轻响都成了这顿饭的背景音。没有刻意的投喂,只是风把食物递到它们面前,就成了林野里独有的默契。
朋友提着一捆刚采的野蕨过来的时候,那两只鸟已经飞到了更高的枝桠上,却还是歪头看着我们的餐布。我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餐布的边缘,没敢惊动它们,只听见朋友笑着说“林子里还有搭伙吃饭的小家伙”。风又吹过来,带着鸟羽的轻响和溪水的叮咚,连手里的温蜜水都比刚才更暖了些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