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雪粒打在旧篱笆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有人用细砂纸磨着陈年的木头。
抬头看那座小屋,墙皮已经褪成了发灰的米白,原本刷着浅蓝的窗框掉了大半漆,露出底下暗黄的木质底色,连窗玻璃上都蒙着一层经年的雾状痕迹,摸上去应该带着黏黏的旧尘味。
篱笆桩上的木纹被常年的风雨磨得发亮,有几处还留着生锈的铁丝缠绕过的印子,是早年用来拴牛的痕迹。雪落在上面,把那些凹进去的旧痕填得软乎乎的,反倒衬得新雪更白了,连篱笆缝隙里卡着的去年的松果,都被雪裹上了一层薄壳。
没有路过的行人,连林间的鸟都躲进了松枝里,只有这屋和篱笆,静静守着漫山的雪。那些磨损、锈迹、褪色的痕迹,不是刻意营造的怀旧,是真真切切的生活留下的印记——有人在这里住过,在这里晒过被子,在这里靠在门框上看过山雾,连门槛的石条都被磨得发亮,是无数双鞋底蹭出来的痕迹,现在被雪盖了大半,只露出边缘的一小截。
蹲下来扒开脚边的雪,能看见一块被磨平的青石板,想来是早年用来放农具的地方,现在只留着浅浅的凹痕,藏在雪下等着被人发现。风又吹过来,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,却带着一点熟悉的旧时光的味道,不是伤感的怀旧,只是忽然懂了,所谓岁月痕迹,不过是有人来过、用过、留下过痕迹的证明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