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天在宇土山的泉池边,是高中毕业那年的春假,和发小阿明绕着盘山公路走了三个小时,就为了找当地人口里代代相传的救命泉。池面铺着碎金似的阳光,泉眼咕嘟咕嘟往外涌着清透的水,风卷着杉树和杜鹃的香气蹭过耳尖,那尊半埋在青苔里的石佛像就靠在池边的老枫树下,眉眼浸在水汽里,看起来比山下的神社少了几分肃穆,多了些接地气的温和。
那时候我们没带什么像样的吃食,就揣了两个妈妈做的梅干饭团,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啃。阿明趁我不注意,把咬剩的半块饭团丢进了池里,说给佛像供点甜意,我当时笑他瞎讲究,现在翻起那年拍的泛黄照片,才看见镜头里的佛像和泉面的倒影叠在一起,像把整段春假都盛在了这方小池里。
后来在东京挤早高峰地铁的时候,总突然想起那天的风。那阵带着泉水凉意的风,裹着山林里的湿气,不像都市里的风总带着灰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。阿明后来去了北海道做林业工人,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了,上次视频的时候他说宇土山的泉池还是老样子,只是老枫树又粗了一圈,那尊佛像的青苔又厚了些。
现在再翻出那张旧照片,指尖蹭过屏幕上的泉面,好像又能听见泉眼咕嘟的声响,看见阿明蹲在池边掬水喝的模样。原来有些细碎的日常,会像这山泉水一样,初尝清冽,后来想起的时候,总能带着温温的甜意,把那些被都市磨平的棱角,悄悄揉软几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