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丨布丁
有关“福耀科技大学各院系逐步自负盈亏”的话题，近日在网上引发关注。福耀科技大学校长王树国对此表示，学校并非要求院系以盈利为目标、市场化创收，而是鼓励院系依托真实的产业问题开展科研攻关，同时通过科研成果转化提升院系自我造血能力。
王校长并未直接回答福耀科大各院系是否要自负盈亏，但能看出，他是支持这一大方向的。因为这个方向，实际上也是福耀科技大学创办人曹德旺提出来的——学校各院系要逐步实现自负盈亏，自己养活自己。
作为大学创办人，又是成功企业家，曹德旺对于福耀科大的办学方向，显然会有非常直接的影响力。在国内所有大学中，应该还没有能做到院系自负盈亏的大学，从这个意义上看，这首先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设想，不管成功还是失败，都是很值得观察的大学改革样本。
2025年，福耀科大首次正式招生，面向福建、河南等五省招收了50名本科生。而根据不久前发布的招生计划，福耀科大今年将在8省招收100名本科生，同时还会招收部分国际研究生。
虽是民办高校，福耀科大早早就确立了“非营利、公益性”的办学性质，本科生学费为5460元一年，住宿费为1200元一年。和动辄数万的民办高校相比，福耀科大的学费可以说是非常良心了。在高校学费普遍看涨的大背景下，甚至比不少公立大学都低。
学生的这点学费收入，估计都不够福耀科大日常的水电开支。福耀科大发展前期，肯定要依托曹德旺真金白银的投入。他此前表态要投入百亿办学，但高校办学开支巨大，如果仅靠企业家投钱，再雄厚的家底也有烧完的一天。
所以，从福耀科大的可持续发展来说，想办法“搞钱”以维持学校的长久运营，确实是个很重要的课题。曹德旺去年在接受采访时说到了一个重要方向，做科技转化——所有实验室由教授和企业签单，教授帮助企业做前期可行性研究，企业把成果拿到市场上卖，学院和教授从中获得收入。
王树国在最近的回应中也提到一个案例，福耀科大联合企业自主研制出了超高精度贴装生产线，对标芯片后封装领域，今年下半年将正式发布产品，“有望带动一条产业链的发展，不但为区域产业发展提供动力，更能为大学带来丰厚的回报。”
王树国没有提及这个“丰厚回报”具体有多少，但如果这一模式能持久发展下去，至少福耀科大的“搞钱”问题，就解决了一部分。因为全球范围内，就有一个成功案例，它就是斯坦福大学工程学院。
1951年，当时的斯坦福大学工程学院院长，在学校创办了一个占地一千英亩的产业园区，以相对低廉的租金长期租给工商界或校友成立的公司，换取部分股权，同时还能为学生提供各种项目和实习机会。这个产业园，成了早期硅谷的重要部分，为斯坦福大学工程学院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超额收入。
尝到科技发展甜头的斯坦福大学，于1970年设立了“技术许可办公室”（OTL），通过发明专利授权、产研研发合作等方式，每年能获得数千万乃至上亿美元的收入。斯坦福大学2024-2025财年数据显示，其OTL收入超过8800万美元（约合人民币5.96亿）。在2000年以前，OTL的相当部分收入来自工程和电子领域，近年来则被生物技术领域霸榜。
全球范围内的其它知名私立高校，包括麻省理工学院、牛津大学、剑桥大学等，后来也效仿斯坦福大学，成立了类似机构，通过技术转化方式获取了大量收入。这些高校还成立了一个叫TenU的组织，分享交流高校技术转化的实践经验。
但能看出，有条件通过技术转化赚钱的高校院系，永远只有那么一小部分，主要是理工科类院系，文科类院系基本没可能参与。福耀科大下设文学院、马克思主义学院等人文类学院，它们要如何自负盈亏？
即便是理工科院系，也不太可能一直有这个赚钱能力。正如上文所提到的斯坦福大学，2000年以前工程学院产出的技术成果最多，2000年后变成了生物系。单靠技术转化的收入，很难支撑一个学院的长期运营发展。
不管怎么说，福耀科技大学鼓励各院系“自己养活自己”，倒逼各院系通过更紧密的产研结合，创造更实际的价值，出发点没有问题。但在这个过程中，定会有不同层面的矛盾涌现，比如，不同院系“搞钱”能力不一样，会不会导致院系之间的发展严重失衡？“搞钱”的压力如果太大，院系会不会过于追求眼前的市场回报，而对着眼长远的基础研究无暇顾及？还有从人才培养的角度，学生会不会变成廉价劳动力，而影响了学术系统训练？
这些问题，显然都需要福耀科技大学在探索自负盈亏的道路上给出回应。如果既定“搞钱”目标无法达成，福耀科技大学又该往什么方向走，也会是摆在校长乃至创始人曹德旺面前的难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