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十几年前外婆家的小院,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满架的葫芦,是那只悬在倒挂金钟花梢的小蜂鸟。
那天我搬了矮凳在院门口择空心菜,蝉鸣缠得人发困,忽然听见头顶有细碎的嗡鸣,比蚊子响,又比蜜蜂轻。抬头就看见一朵垂下来的粉紫灯笼花上,停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家伙——红褐的喙探进花萼深处,翅膀快得只剩下半透明的虚影,连带着风都裹着花的甜香。我攥着菜篮子不敢动,怕惊走这少见的小生灵,就那样看它在三四朵花间轮换,每一次振翅都带起点点落在叶面上的阳光碎影。
后来我离开老家去城里上学,再没见过野生的蜂鸟。直到去年初夏在城市植物园的温室里,隔着玻璃看见同款的倒挂金钟架下,也有一只小蜂鸟悬停着授粉,那瞬间的嗡鸣和翼尖的光影,突然就把十几年前的午后拉到了眼前,连当时外婆端来的冰绿豆汤的酸凉,都跟着清晰起来。
现在每次路过花店看见倒挂金钟的盆栽,总会下意识停下脚步,好像还能摸到当时矮凳上的竹篾纹路,听见院墙外卖冰棒的吆喝声。原来那些没特意记下的细碎瞬间,会在后来的无数个夏日里,借着相似的色彩和声响,重新变得鲜活如初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