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沾了碎草的田泥,视线压得比最矮的草尖还低。风裹着青草的涩味蹭过耳尖,才注意到那团浅棕带白边的羽毛,正顺着草茎慢慢挪动。
原本只是循着几声细碎的虫鸣蹲下来,没料到会撞见一只走地鸡的觅食日常。它的喙尖沾着点枯黄色的草屑,每一次低头都要先试探着碰一碰草叶的缝隙,细瘦的爪子轻轻扒开半枯的草团,啄起一粒藏在土缝里的草籽,或是刚爬出来的小蚜虫。
不敢动弹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怕惊飞它正盯着的那只细弱的小虫。它颈后的羽毛蓬松着,边缘沾了点昨夜的晨露,薄得像一层半干的绒布,风一吹就顺着脖颈滑到翅膀根。远处的田埂还飘着淡淡的炊烟,可这片草甸里只剩草叶的沙沙声和它啄食时的轻响。
等了约莫半分钟,它终于抬了头,黑豆似的眼睛朝我这边瞥了半秒,没露出半点惊慌,只是晃了晃沾了草屑的脑袋,便扎进了更密的青草丛里。我没起身,直到那团浅棕的影子彻底隐进草叶间,才慢慢直起膝盖,裤腿上沾了不少草籽。原来平日里只当是路边晃过的寻常家禽,凑近了才看见每一次啄食都带着谨慎,连脚步都放得极轻,连脚下的三叶草都没被踩歪多少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