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对焦环拧到最后一格时,锈色带刺铁丝上的灰鹡鸰刚好抬起了头。
我把相机架在膝头,半蹲在田埂旁的狗尾草丛里,裤腿沾了不少带绒毛的草籽。风裹着初夏的热气吹过来,带着路边野豌豆的淡香,铁丝上的枯柳叶晃了晃,惊得它颈上的羽毛颤了颤。
灰鹡鸰的背羽是带着灰调的棕褐,每一片都覆着细弱的绒光,腹部的鹅黄不像刻意的色块,倒像是被晨光浸得发润的蜡。它的喙尖沾了一点细碎的泥点,应该是刚在田埂上啄过虫。刚才停驻时收拢的翅膀,此刻正微微张开半寸,翅尖的飞羽边缘泛着浅白的边,连羽毛上的细微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它歪着脑袋听了听田埂那头的动静,黑亮的瞳孔转了转,又低下头,用喙轻轻梳理着颈侧的羽毛。没有鸣唱,也没有慌张的振翅,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锈铁丝上,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歇脚点。我屏住呼吸,连眨眼都慢了半拍,就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稳。
大概过了三分钟,它抖了抖全身的羽毛,振翅飞了起来,翅膀带起的风卷走了那片枯柳叶,落在了更远的草堆里。我看着它消失在田埂的尽头,才慢慢松开攥了许久的拳头,镜头里还留着刚才定格的帧——灰褐的羽,亮黄的腹,锈色的铁丝,还有那点没被吹走的晨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