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子里的风裹着入夏的暑意漫过来,先是一阵轻响,抬眼就看见那只渡鸦掠过樟树枝桠,翅膀扫落几片新叶。
这是入伏头一天的午后,我带了两块冷饭团、一瓷瓶冰镇的梅子汤,躲进这片没什么游客的深林里歇脚。入夏的暑气总往脖颈里钻,钻进林子里就软了大半,连阳光都变得温温吞吞的,不再像正午那样扎眼。
刚才啃完冷饭团,梅子汤的酸劲还留在舌尖,就看见这只黑鸟停在不远处的枯树干上,歪着脑袋看我,倒像是来讨一口剩下来的梅汤。我没敢动,就蹲在原地看着它,它也不挪窝,黑亮的喙沾着一点松脂,兴许刚在林间啄过什么浆果。
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下来,落在地上的光斑晃得人发困,连往常聒噪的蝉鸣都淡了几分,只剩偶尔的鸟鸣和渡鸦扑棱翅膀的轻响。这时候才觉得,平日里赶着三餐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,连吃饭都不再是为了果腹,而是借着这片林子的安静,好好尝一口冰镇的酸甜。
渡鸦扑棱着翅膀飞远了,落在更深处的枝桠上,没了踪影。我收拾好空瓷瓶和饭团包装纸,轻轻塞进随身的布包里,踩着光斑往山下走。入夏的山野自有它的章法,连一只渡鸦都带着随性的闲情,这半日的清宁,刚好凑齐了暑天里最舒服的一餐闲食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