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
2026年5月28日,海口一名26岁女教师在参加教师赛课活动时晕倒后身亡。这一悲剧事件迅速引发了公众对“赛课”这类教学评比活动的关注和讨论。
相关话题登上热搜后,大量一线教师在不同的社交平台发声:一些学校里,这类教学竞赛已经沦为一种表演。为了准备竞赛,老师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,精神压力巨大,熬夜改PPT、逐字稿成为常态。
当代教师困境再一次因为个体的悲剧被聚焦——教学之外,他们的日常被大量行政任务、宣传任务、比赛、会议不停地挤压、占据。一个改变的契机是,2026年3月,全国人大已将《教师法》修订列为年度立法计划。从准入门槛、职称晋升、待遇保障到权责划分,新的法规修订或许将全方位重塑教师职业体系。
文|殷盛琳 张贝贝 覃梓敬
编辑|王一然
“赛课”:40分钟背后的隐形劳动
五月末一个普通的周四,海口市英才小学老师周晴倒在了距离单位6公里外的赛课现场。在此之前,她已经经历了第一轮初赛(形式是线上说课,需要提交教学设计、课件和15分钟内的说课视频)选拔,并提交了复赛的教学设计电子稿。
复赛现场需要授课40分钟,如果能评选为优秀获奖选手,她会被推送到赛课的更高层级:海南省2026年基础教育“万师大比武行动”(小学科学)的选拔。
该事件很快登上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。据荔枝新闻报道,其所在的海口英才小学工作人员回应,“类似有这样的情况,她是在上课过程中倒下来了,现在按照工伤正在处理。”
根据海口市教育研究培训院《关于举办2026年海口市小学科学课堂教学评比活动的通知》,5月28日、29日正是市级参赛选手的复赛时间。
海南中学政治老师阿秋也是在网上看到的新闻,“非常心痛、伤心,花一样的年纪”。根据阿秋的经验,老师站上赛课讲台之前,“绝对会被扒掉一层皮”:首先得在学校上很多次课,然后删改、调整课件。白天需要忙本职工作,赛课的准备只能放到晚上,“所以会熬大夜”。
阿秋说,她的一位同事在赛课时精神高度紧张,曾一度崩溃痛哭,全身刺痛,产生躯体化反应。她自己也多次参加过赛课,对年轻老师来说,那更像一种无法拒绝的“政治任务”。
另一位海南的年轻老师认可这种说法。“不可能次次都拒绝”,她说,执意如此,大概率会被“边缘化”。考评成绩也和配合度“或多或少挂钩”。她所在的学校,老师当月赛课后,教学考核评分会高一点。
图源东方IC
作为一项重要的教研活动,赛课,是教师群体之间进行的各类、各级教学比赛的统称。入职一年的海南初中老师小栗曾明确拒绝过赛课,但最后名单出来,仍然直接定在她身上,“人家根本不理你”。她说,刚入行的老师根本没有话语权。赛课被包装成教研任务、锻炼机会派下来,“说是科研组集体帮你磨课,你总不能辜负大家的心血,这些帽子扣下来,根本推不掉。”
为了完成一堂40分钟的赛课,要付出的隐形成本是巨大的。小栗说,学校会一直督促你,跟进进度,全年级的同事都在帮你出主意、磨课,所以没法不上心,只能花大量时间准备。而这些,都是“叠加在日常上课和班级管理之上的额外任务”。因为赛课,小栗加班到凌晨2点是常有的事。即使她参加的是校内级别的赛课,还是觉得非常焦虑、疲惫。
所谓“磨课”,就是重复讲准备的同一课堂内容,去不同的班级做“实验”,同科组同事、资深教师会帮助赛课老师提意见;如果赛课等级比较高,还会请教研员或者其他学校专家帮老师一起调整。参赛老师在接收各方意见后,需要反复修改课程设计和PPT、逐字稿。
某种意义上,能有多轮磨课的赛课算赛程时间宽裕的;有些赛制是当天先笔试,再现场告知下午题目,这种情况需要狂刷“题库”,尽量准备更充分,属于“钝刀子割肉”。
一位参加过类似赛制的语文老师说,为了备赛,她需要提前熟悉小学6年总共12册教材的每一篇课文,它的教学重难点在哪里。抽到说明文、散文分别可以从哪些角度设计,准备一些模版,免得到时脑子一片空白。
除了赛课外,还有一系列的公开课、示范课、观摩课、教研课——都是日常教学之外的内容。一位有6年教学经验的老师曾参加过三四次赛课。她最大的感受是,很像“一场表演”:得设计自己的仪表仪态,在讲台上的走位,还要展示现实中并不存在的“激情”。
有一回,赛课命题距离开始不到一周才派发,她经历了至少六七遍磨课后,最终版设计始终没确定下来。直到比赛日,她在学校准备课程设计到凌晨3点,回家待了没一会儿,早晨6点又从家里出发去比赛现场,“整个人都是懵的”。她已经记不清现场发挥成什么样子了,“当时的心态是觉得赶紧上完结束,受不了了。”
一位语文老师说,“才艺表演”已经成了他们科目赛课的一部分。“语文老师有10%的才艺分,要求你交一份才艺视频,展示个人才艺。”她今年参加赛课的同事没有任何才艺,实在没办法,去找学校舞蹈老师现学了一段舞蹈,跳一段水袖之后,再扭头拿起毛笔写几个字。
令小栗唏嘘的是,出事的年轻教师和她们的距离如此之近:周晴是她一位同事的同门师姐。事情发生后,大家都说,以后活儿实在干不完,也要注意休息,还约着一起去看医生。
“疲惫不是一天两天,是常态”,小栗周遭,出现健康问题的老师不止一个。有位入编刚一年的教师朋友,在工作后查出心脏二尖瓣、三尖瓣(返流或狭窄)问题,甲状腺也不健康,目前正在接受治疗。
课堂之外,被压缩的时间、精力与信任
作为一名有30多年工作经验的老教师,智英印象里,从1995年左右,当地就已经有公开课的概念,也有送课下乡、区级、市级的比赛。只不过,那会儿学校里的氛围和现在不一样,大家比较有商有量,一线教师的意见也会受到尊重;最开始连试讲这个环节都没有要求,选什么课,怎么讲,老师们可以自由发挥,大家去讲课更像一种优秀同侪之间的业务交流。
到了2000年之后,开始流行比赛或者公开课前要试讲,但仅限于自己班上,次数也不多。“不像现在的年轻人,我们年级一共10个班,他至少要去6、7个班试讲,一次次地改,给人弄得这个憔悴。”
磨课流行起来要更晚一些。智英记得有次学校叫她去参加比赛,讲《黄山奇石》那一课,赛前特别安排了一个老师来辅导她,对方一遍遍辅导她把这句话去掉,那句也拿掉,课堂设计也要改,给她气得够呛。“我说你把我的课都改完了,我还上啥,你都说我课上得好才叫我去比赛的。我火了,说宁可不去参加了,你有本事自己去。”
到2010年之后,她几乎就不再参与比赛,任务被分给了年轻人,她成为教研组里提意见的资深老师之一,变成了磨课团队的一员。但整个比赛的环境、气氛似乎都在发生变化。她说,到2024年自己退休前,老师的各种压力已经很严重。“我们也要参加试讲,要去听,要提意见。年轻人第一次的课上完以后,第二次改得面目全非,大家的意见不一样,他就越改越不顺,把自己的思路都搞乱了。”
智英年轻时,下班后的时间完全可以自由安排,即时通讯软件流行起来后,老师要填的表格越来越多,各种任务也分派下来。退休前,她观察一个年轻班主任的状态,觉得很心疼,“我看他们白天就没空改作业,都在忙着上面布置的这个、那个任务,跟家长联系,还得一个个检查回收。”
这也是赛课对老师更像“负担”的重要原因。许多老师都提到,赛课的准备都在碎片时间进行,而除了教学本身,他们的时间也已经被许多额外的任务塞满了。
一位“寄宿制”学校的老师说,他们每个年级的老师,需要按照周一到周五分成5个值日组。早上6点半集合,拍照在群里打卡。组里每人岗位不同,负责的任务繁多。食堂要有值日老师,教学楼也要有。值日岗一方面要督促学生,还要保证学生安全。
一直等学生们都回寝室,值日老师最后回到教学楼,检查各班门窗、电器情况一切正常后,才算结束工作。但值日老师们也要上课,其余时间“严阵以待”,“可能上个厕所或者喝个水都走不开。”
图源东方IC
一位广东中学老师的额外任务包括:组织大型活动、会务接待、准备宣传材料和发公众号。如果有领导来学校举办教研活动,她还要做主持人串场,最后撰写公众号文稿,排版发布。
学校评价老师的标准,除了教学成绩以外,还看重比赛荣誉和服从度,“认为早出晚归、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老师是好老师”。
和学生要考试一样,老师们也需要接受考核。海南一位私立中学老师说,她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“月考”,按成绩登上学校“教学红黑榜”——课堂纪律、作业批改情况、考勤、学生专注度、师生互动度等,都可以是考核标准。没有统一的说法,评分高低主要看巡课领导的想法。
确定的是,如果你连续两周“上黑榜”,就会被备课组长、教研主任约谈。
考核压力外,老师们的日常普遍被碎片化的行政任务填满:有老师被要求去街上拉人下载反诈app,也有老师被要求在学校门口站岗维护公共交通,还有人接到河务局的任务,要求老师去巡河,告诫居民不要在河边钓鱼。
庞大的教师群体处在体制的神经末梢,是高效率的执行者。一位老师说,她某种程度上能理解这些事为什么会派给老师:学校老师比较集体化,人数又多,比较好管理,“道德素质高,脸皮又薄”,很容易完成“指标”。
此外,近年来学生的心理问题也变得越来越严重——被忽视的是,老师们也因此承担着心理压力。海南一位老师说,现在当老师,不光要教书,还得当心理医生、安全员,他们年级有个小孩,没有任何征兆地、突然有天自杀,差点没救回来。她自己班上也有患抑郁症的孩子,她同样担心突然收到噩耗。“如果有一天,我的学生离开了这个世界,这个阴影,我一辈子都走不出去。”
压力也来自于愈演愈烈的家校矛盾。南京一位中学老师告诉我们,她的一位同事之前因为一个小朋友迟到,说了他几句,并罚站了5分钟左右,就被家长投诉了,不依不饶地说他侮辱小孩,让老师道歉。双方僵持不下,同事陷入抑郁状态,请了长期病假。
聪明的老师学会了自我保护。一位老师从不加任何家长和学生的联系方式,学校领导打电话联系她时,她会默认设置手机录音通话,留存证据。
荣誉、机会与内卷
赛课这类教研活动,究竟为什么要持续、重复举办?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结构性困境,许多老师也没有找到答案。北方A市的某位教育局工作人员基于他的经验,给出了一个可供参考的解释——
他所在的A市,为了“调动老师们的积极性”,会举办一些教学教研活动,赛课是其中主要的一种形式。每个单数年,他们会举办教学大奖赛的赛课;双数年则换为三课认定评选——逐级有达标课、优质课、示范课,老师过关不同级别的课,会在评职称时对应不同的加分。
据他说,教研部门经常深入乡下“指导青年教师”。 A市教研员每学期会定期到各个基层学校进行“三下校”指导,分三种形式:第一是坚持“四不两直”(注:体制内术语,指不发通知、不打招呼、不听汇报、不用陪同、直奔基层、直插现场),到学校直接听老师的推门课;第二是“订单式服务”,“有的学校主动约我们教研员去给他们听课”。第三,“视导评估式”,到各学校听课后给老师进行打分,“这是一种管理机制”。
磨课环节相当重要。这位教育局人士说,他所在的A市提出了“校本主题研修系统”,要对老师实行“三阶段培养”。最基础的是“千人计划”,他们针对每个学科每个学校40岁以下的年轻老师,建立了管理机制,“小学语文老师编成一个班,小学数学老师编成一个班……由教研员带着他们开展读书、磨课、备课、赛课这些活动”。
另外,他们还组建了“1+10”团队,一个教研员带10个骨干教师,开展一些学科引领性教研。“各种赛课各种竞赛,教研员帮助这些老师,认真地去帮他们磨课”。
赛课成绩好的学校,会有一些外出培训机会。至于老师,采取的是“奖优罚懒”政策。
令他有些苦恼的是,有些老师选择“躺平”,“也就是你搞啥活动我也不参加”。这些人不在乎评职称,更不在乎评优,且比例逐年增加。他们目前还没找到办法解决老师这种消极情绪,只能靠学校整体氛围影响,“领导做一些思想工作”。
图源东方IC
石辉也无法理解这种情绪。他在一个偏远小镇的教育部门工作,管着下面8所小学、10所幼儿园。赛课对于这样教育资源匮乏的地区而言,算是难得的“机会”。
他印象里,十年前,如果省里有比赛,基本上会选派市直学校的老师参加,“一般我们乡下老师这种事排不上的,机会基本上没有”。是他们慢慢反馈意见,才慢慢把参赛的名额给到了乡镇。
但石辉发现,每次市里比赛的文件发过来时,距离赛课的时间很短,一般只有一周或更短的时间,老师根本来不及准备。而且,他发现,学校领导们指派的参赛老师也有“局限性”,都是基于主观判断,不一定是最适合的。
为了能最大限度地筛选到“种子选手”。三四年前开始,他开始在镇上“内卷”起来,将筛选过程前置——先在镇上举办赛课,拉老师们比一轮。
另外,镇上的赛制也更“卷”:提前一天抽课题,“有一晚上准备时间,第二天就可以上(场)”,他解释这种赛制是为了体现公平性,也更能体现老师的综合素质。
经过了镇上赛课筛选的老师,能让他们“心中有数”,也相当于一个数据库——碰到市里通知比赛时,直接通知这位“种子选手”去就行。
但对很多一线老师来说,赛课的形式大于意义。一位从业十年的资深老师说,她最早参加赛课的时候,还算比较简单,现场抽题目,给一个小时做准备,只需要讲5分钟的课堂导入就可以。但现在,需要笔试、面试,形式也很多,如果是“无生课堂”,老师就陷入一种纯表演的荒谬现场:假装面前有积极提问的学生,并热情回应。
她所在的地区,每个学校高级、中级、初级职称比例固定,如果中级人数已满且无人退休,就没有再往上评级的名额,老师参加比赛、获得荣誉对职称帮助并不大。“因为评选需要近三、五年来获得的奖项,(用的时候)很容易就过期了。”
周老师缺席了
海口市英才小学的公众号平台上,还留存着周晴在教学之外的一些工作痕迹。
她的名字最早出现是在2023年春天,正处于实习阶段。2023年3月25日,周晴作为编辑,记录了英才小学开展文明城市创建,进行环境整治的志愿服务活动。文中提到,老师志愿者们在对包联路段内人行道、非机动车道上的烟头、果壳、纸屑、白色垃圾、动物粪便进行清洁。
同时,她也为一些学生互动、教师共读以及学校与社区的建联做记录。
去年,周晴作为正式老师参与了当期《给教师的100条建议》同读会,在活动中做了分享。她最触动的对老师的建议是“学生对教师的善意很敏感”,周晴觉得,在当下校园环境中最难践行的一点是:如何让学生真正理解并相信老师的善意,而不是对这种善意产生怀疑。
这样的反思在相对更有热情的年轻老师群体中,也是罕见的。一位有10年工作经验的语文老师觉得,适合在这个时代处境中做老师的人,需要具备不内耗、情商高、知道如何在压力中找快乐的性格特质。“作为老师,你会遭受来自领导的看法、家长和学生对你的评价,你站在中心,遭到上百个目光,如果很敏感会很难受。”
另外,老师们还要不断更新教学观念和技能。教育行业里,赶热潮是一种由来已久的基因。这位老师说,过去10年里,她赶过很多“热潮”:刚入行时,语文流行“主题阅读”,一篇课文需要带出课外许多类似主题的文章。过一阵子,“新课标”出来了,又开始流行“大单元设计”,不能一课一课孤立地教,要一整个单元整合起来。她记得那段时间的赛课,要求提交的教案都不再是一课的教案,而是系统性的,还得有教学情境。再后来,流行学习“项目化”“跨学科学习”,语文要和数学融合,还要和美术、科学沾点关联。
当下最火热的当属AI,她说。他们现在上课要录像,发给某个系统,系统会自动分析这节课上得怎么样,并给老师打分。学校告诉她们,系统“能帮助老师进步”。每次课题分析有几十页,她一般懒得看,只记得有次,系统检测出她的口头禅——很喜欢说“你”这个字。她觉得很荒诞,“我上课还不能跟学生提‘你’?”
但热潮一旦出来,就是从上至下每个环节地渗透。她说,到区里讲公开课,要用AI,赛课最好也有AI,哪怕在校内上给老师看,也必须有AI。“哪怕你在学校搞一个学生活动,你也必须有AI。”
周晴给学生发的奖励。讲述者供图
朋友小伊最后一次见到周晴是五一假期,周晴没在她面前提起工作上的事,小伊甚至不知道她在参加比赛,“(她)只是说自己很忙”。她们原本约好了下半年的假期计划:端午节去吃“漂亮饭”,一起拍照。周晴日常里热爱生活,“(她)周末会利用业余时间给客人约拍”。再往后,到国庆长假,她们打算去漂流。
但现在,周晴失约了。6月1日,周晴的亲友们在小范围里为她送行。小伊去了现场,直到被悲伤氛围笼罩的那刻,她才意识到自己“真的彻底失去这个朋友了”。
对海口英才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们来说,“失去”这件事显得过于沉重了。小翔读一、二年级的时候,周晴是实习老师,三年级的时候她刚刚入职,被安排教三至六年级,正好接着教他们。
小翔印象里,周晴上课时都是很开心的样子,常常笑着在教室里走动,同学们很喜欢她。但后面想想,他确实经常能看到周老师顶着个黑眼圈。上次科学课的结尾,周老师原本说好,下节课要给大家解剖蚕蛹的。到了上课时间,周老师却缺席了。目前,科学课暂时由数学、语文老师代课。
但在孩子们的心里,或许没人能替代得了周老师。小翔说,之前的科学课,周晴设置过一个规则,谁的笔记记得最多,就给谁一个“很大的奖励”。每个班只有一个人能得。他得到过一次,奖励是一盒水彩颜料和一个水彩摸鱼本,他最爱的美术用具。“科学老师会按照我们每个人的喜好来买”。
周老师出事的消息也在同学们之间流传了一阵子。一位女生听同学们说起周老师猝死的新闻时,还以为是假的,仔细问了好几遍,才确认了消息,后知后觉地难过起来。小翔说,同学们最近不想议论这事了,“不然我们有些同学都会哭”。
学生们说,周晴老师离开后,学校照常组织了集体出游,全校师生一起去了观澜湖。正是初夏的好天气,草坪连绵,蔓延成绿色的海。
(注:为保护隐私,文中讲述者为化名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