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暑假的午后,连风都裹着晒软的青草香。我蹲在老家院坝的草坪边,指尖蹭着刚抽芽的狗尾草,目光落在那团蜷在草堆里的黑白身影——那是邻居家刚抱来的拉萨犬,蓬松的长毛被阳光晒得泛着暖棕的光泽,连鼻尖都沾了点细碎的草屑,正睡得踏实。
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三年级,每天写完作业就攥着半块掰碎的苏打饼干绕到院坝,生怕脚步重了惊扰了它的午觉。它总爱蜷在那片最向阳的草坪,晒得暖乎乎的草叶垫在肚子底下,连呼吸都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蝉蜕。有时候我会摘几朵小雏菊别在它的耳朵上,它也只是抬抬眼皮,又把脑袋埋进蓬松的长毛里,惹得我蹲在旁边笑出眼泪。
后来搬家去了城里,再也没见过那样慢悠悠的午后。直到上周整理旧物,翻出当年拍的一张模糊照片,就是这只小狗蜷在草坪上的样子,连鼻尖的草屑都依稀可见。忽然就想起那时候的院坝,连墙根的爬藤都长得慢,我蹲在草坪边数蚂蚁,小狗趴在旁边打盹,整个世界都像被拉长了的棉线,软乎乎的没有一点急事。
现在看着这张图,还是能闻到当年晒过太阳的青草香,好像那团黑白的长毛还在蹭我的裤腿,好像风还带着苏打饼干的咸香。原来有些记忆根本不会褪色,只是藏在某一片草坪的草叶里,等着某个寻常的午后突然翻涌出来,把你拉回很久以前的夏天。


